凌晨四点，店里的自动门每开一次都会"叮"一声。收银员已经不再抬头，只知道每一声"叮"之后，货架会少一样东西，而夜会短一点。

我买了第二罐热咖啡，坐在窗边的吧台位。玻璃上全是雾气，用手指划开一条缝，能看见路灯把雨丝照成斜的。

那个拖了两年的小说，开头一直不对。第一版从主角醒来开始，第二版从一场葬礼开始，第三版干脆从一句对白开始。写完都删了，删完又不知道写什么。今晚忽然明白：不该从"之后"开始，该从雨停之前、灯还亮着的这个夜晚开始。

坐在我斜对面的是个穿制服的人，趴着，没睡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。热柜的灯把那一小片照得发橙，关东煮的汤面在轻轻晃。他敲的节奏很慢，像是在数什么。

我忽然想，一个人如果要在凌晨四点坐在这里数东西，那一定是白天没什么东西愿意被他数。

后来他走了，"叮"一声。我盯着他留在桌面上的那圈水渍看了很久，直到它自己干掉。

回家之后我打开文档，第一句写的是：

热柜的灯亮到第四个小时，就会变成一种很特别的橙色，像谁把傍晚留在里面忘了带走。

两年没解决的问题，原来卡在我一直想写得"更重要"。

现在它还只是一千多字的开头，后面依然没有。但至少我不用再删了。